夏日炎炎, 樹上蟬鳴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着悶熱的氣息。
星期三早上四節課下。
許令一單肩挎着一個小太陽的帆布包,穿着夏季校服從樓道上走了下來。
寧城七中在學生衣着方面要求並不是太嚴格, 只要不是那麼迥異的都可以穿。
甚至在別的高中, 女生的校服都能把渾身上下遮掩的嚴嚴實實, 然而寧城七中的夏季校服卻是黑白格子揹帶裙搭配着白襯衫。
此時的許令一已經走到教學樓一樓的走廊上面了。
二班和八班是一個英語老師教的, 她要趁這個時間去二班交一下她自己課後做的英語作業。
畢竟是中午放學時間, 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比較多,而大部分都是出去的。
她這樣想走進去的就顯得有些困難。
等到她走到二班門口,把作業交了之後, 還在學校裡遊蕩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之後,她順便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洗完手, 一轉身, 突然瞧見面前站了一箇中分發型男生, 身形有些微胖。
男生似乎在……盯着她。
許令一神色微動,頓時有些愣住了。
下一刻她擡腳, 繞過他走了出去。
她沒有往後看,卻總覺得背後似乎有一道視線在灼燒着她。
不禁加快了腳步。
……
與此同時,陸大佬正在慢悠悠地從二樓下樓梯。
他回家通常都比較遲,許是因爲家裡的情況,抑或者是因爲個人的性格, 他更喜歡等所有人都走了, 然後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回家。
從二樓走到一樓的時候, 還感覺不是那麼熱。可是一到一樓走廊上, 熱浪的風撲面而來, 烘在臉上,像是要把他澆融。
他不禁擰了擰眉。
在他快要加快步伐沿着走廊朝着校門口走去的時候, 有些意外的,迎面似乎來了一個人。
匆匆忙忙的。
他不禁擡眸看去。
女孩扎着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再配上校服,顯得乾淨純潔。而揹帶裙的裙襬處剛剛超過膝蓋處一點點,露出了一雙白又細的腿。
他不禁咬了咬牙。
這他媽可真夠誘人的。
想到這裡,他眼神一暗。
這校服到底是誰設計的?該是高中生應該有的樣子嗎?
但是還沒等他再想些什麼,忽然就看到女孩的身後站着一個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若要是用他那幫兄弟的話來說,這眼神可真夠色眯眯的。
他眉目一凜,腳步頓了下來。半眯着眼睛朝那個男生看過去。
此時男生的視線已經從女孩身上收回,挑釁似的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陸珩雙眸微沉,站在原地,嗤笑了一聲。
*
寧城七中臨近期末的時候,就會有校籃球比賽。
這天傍晚,幾個男生剛訓練完籃球回來,就直奔教學樓的樓道,準備趕緊去洗手間把臉用涼水衝一下。
那滋味,可真是爽!
而現在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臉上紅的發光,汗涔涔的。
說不準身上還有那種不太好聞的汗臭味。
都沒有女孩子喜歡了。
顧源良作爲隊長,看着幾個男生急匆匆的樣子,有些發笑:“看看你們,一個個的,臉跟猴屁股一樣。等把臉抹一下之後,統統帶你們去吃好的。”
其中一個男生不以爲然:“隊長你這說的什麼話,你也不看看我們陸哥。你也覺得他是猴屁股?”
聽到這話,顧源良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微微往後溜,正好瞥到此時在樹下喝礦泉水的陸珩,清了清嗓子:“你們說什麼胡話?我們陸哥能是猴屁股嗎?都白的發光了!”
一團男生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不過,白的發光確實有些過了。
一場籃球打下來,陸珩心口有些微悶,粗短利落的黑髮被汗水浸溼,汗滴順着下頜線淌了下來。面頰上泛着微紅,在他那張白皙的臉上顯露的格外明顯。
更別說渾身上下了。
他走到幾個男生身邊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一個男生分外激動地指着前方,言語十分急促:“快看!那個女生好漂亮啊!”
顧源良順着男生指的方向看過去,輕哼了一聲,一下子就拍下了男生的爪子:“指什麼指?那個是我們班的學仙。就坐在我前排!”
對待本班女生要有保護意識,更何況他經常去要人家的作業來看。
總不能以德報怨吧?
不過,許令一確實是真的好看。
顧源良看着不遠處的女生,輕嘆了一聲。
夕陽的照耀下,女生的臉頰上映上柔和的光線,脣紅齒白,而那一雙杏眸像是有靈性一般,清澈的像一汪清泉。
一干衆人都被驚豔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儘管她穿着最簡單的學生裝扮,白T恤,七分牛仔褲。
很快,幾個男生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距離許令一幾米遠的地方,有人正在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然而,她似乎還沒有發現。
有個男生登時就要跳了起來:“我靠,這後面這個人是個傻叉吧?跟在女生後面?”
“太猛了!”
顧源良顯然也發現了,正當他想大聲喊一聲,提醒一下許令一的時候,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陸珩沉着一雙眼睛,對着他搖了搖頭。
他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陸哥這是不想幫這個女生嗎?
可是,這是他們班的女生。
他不能不幫。
顧源良心裡有些焦急,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樣子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卻突然聽到身後男生沉沉的一聲,像是從喉頭擠出來的聲音:“攔住他。”
顧源良心中吊着的一口氣突然就鬆了下來。
他就說嘛!
陸哥怎麼可能是那種怕麻煩惹事上身的人?
此時許令一似乎是要回班級上晚自習,順着教學樓前的幾階臺階,走到了一樓的走廊上,然後拐個彎上了樓。
就看不見身影了。
她身後那個男生似乎也想跟着她上樓,卻不曾想,一隻腳剛踏上臺階,就被人拎着衣領拽了下來。
幾個男生這纔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顧源良登時拍了一下大腿:“我見過你,你是二班的那個唐勳。”
唐勳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想要掙脫開後面人的糾纏,卻不曾想後面的人已經鬆開了手。
他又有些站不穩,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連帶着手中抱着的相機滑了下來,滾到了一邊上。
他剛想站起來,去把那個相機拾起來,就看到躺在地面上的相機已經被一雙手拾了起來,指骨均勻。
陸珩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相機,冷漠地說:“我也見過你。”
“你之前是不是也跟着這個女生從洗手間門口一直跟到了外面?”
這下幾個男生都有些驚呆了,連顧源良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從洗手間門口?
這是想做什麼?
猥褻嗎?
“可是,陸哥,我記得他好像是二班的班級一號,成績挺優秀的。”
在顧源良的印象裡,成績好的人都是那種各個方面都是很優秀的人,應該沒道理會想做這種事情的啊!
誰料到陸珩突然輕哼了一聲,一股桀驁自他的眉間散發出來:“有我優秀嗎?”
顧源良:“……”
“沒有。”
唐勳此刻已經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朝着陸珩身上撲了過去。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就是想把自己的相機搶回來。
然而,唐勳的身高比他們這些打籃球的都要矮一些,更何況他想搶的還是裡面個頭最高的陸珩手裡的東西。
他就是站直了,發頂也只剛達到陸珩的脖頸。
只是他還沒有碰到相機的棱角,幾個男生就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誰會讓這種人張牙舞爪的?
“陸哥,現在怎麼辦?”
此時陸珩心中的戾氣還沒有被壓下去,他冷眼看着面前的唐勳,一腳就踹在了唐勳的膝彎上。
唐勳不禁嘶了一聲,跪了下去,臉色都要比剛剛白了一號。
“讓他長長教訓。”
這下連顧源良都傻了眼。
陸珩自打轉到寧城七中以來,人雖然說是有些不易親近,甚至有點冷漠,但還不曾動過手,怎麼今天突然就動起手來了呢?
而且,他,顧源良,長了十七歲,竟然覺得有點、帥?
當天晚上,因爲他們這邊動靜實在太大,很快就把教導主任等人都吸引了過來。
九班的班主任看着陸珩,臉色鐵青。
然而,某大佬只是懶洋洋地將手中的相機遞給了教導主任,就跟着班主任回了辦公室準備聽訓去了。
倒是苦了顧源良等一干男生無故被牽連,紛紛受了處分。
不過,後來因爲表現積極,在畢業的時候處分就被消了。
也算是人生的一種經歷吧。
*
“不過,其實也不怪陸哥那個樣子,你知道那個小子的相機裡都是什麼照片嗎?簡直太不是人了!都是從各個角度偷拍的女孩子,我呸。”
顧源良咬牙切齒地說着,續而像是想到了什麼,語重心長地對許令一說:“陸哥之前從來都不動手的,那次實在是太奇怪了,然後就被我發現了。陸哥啊!其實就是心心念念着你,又不敢貿然去打擾你。我記得我當時特想笑,原來他也有這麼一天啊!”
“那之後呢?”
許令一一隻手撐着臉,認真地聽着顧源良說的話,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原來,在那麼早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保護她了啊!
“之後?之後唐勳因爲這件事情退學了,而我們陸哥因此一舉成名成爲了校霸。你多多少少應該聽到過一些風聲吧?”
許令一沉默着,她的確知道一些。
但在她腦海裡只有一句話:年級第一打人受處分了。
畢竟那麼拔尖的人突然幹了這麼一件全校轟動的事情,論誰都會有些好奇吧!
不過當年的她,確實對於是誰這件事情毫無興趣。
但是因果輪迴,她現在知道了,只餘下細密的苦澀以及濃烈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