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咿呀咿~”
“鏘鏘鏘~”
戲臺上唱戲聲響徹長亭內外, 戲本高潮迭起,唱角兒賣力十足,淨、旦、生、末齊齊上場。
此時的夏侯浩非一言不發, 指尖輕輕點着桌面, 眸色深不可測, 既沒有當面反駁夕嘉皇貴妃的話, 但卻也沒有默許她的言論。
夕嘉皇貴妃瞧着皇帝面色平靜, 以爲並未觸及龍顏,便在一一次開口,不過這次她口中的男女主人翁卻換了他人。
“皇上, 白家二姑娘白夢蝶作爲白家嫡女,才貌出衆, 蕙質蘭心, 是個當王妃的不二人選, 熠兒那孩子對白二姑娘也有意,不如, 就跟着塞安婭的婚事一同辦了,兩位王爺大婚,此乃雙喜臨門。”
一直沉默的白夢瀅此時竟失了儀態,右手一抖,半個身子僵直, 銀筷落地聲和着唱戲聲, 渾爲一體。
無比同時, 白夢蝶想是聽了個不切實際的大話一般, 以爲是自己耳朵有問題, 聽錯了,用僅有兩人聽見的聲音問着母親:“母親, 夕嘉皇貴妃剛纔說什麼?我和夏侯熠?我們兩個?”
這種情況下崔大娘子不便開口,只是微微點頭。
白夢蝶:What?!
有沒有搞錯!這夕嘉皇貴妃怕不是眼睛有問題哦,什麼眼神!她什麼時候見夏侯熠對自己有意了,那分明就是利用的眼神!利用!利用!
要她說,皇宮裡的人沒事擺宴席就是個“鴻門宴”!
不行,她沉不住了!
“皇上……”
白夢蝶起身,正準備和皇帝言明自己心中所想,剛開口便被母親扯着袖子拉來。
崔大娘子不省心瞪了白夢蝶一眼,警告道:“別多嘴!”
白夢蝶急得在地上直跺腳:“母親,可是我……”
她馬上都要被夕嘉皇貴妃給賣了,她能不急嗎?!
崔大娘子低喃道:“此時最需要的便是冷靜。”
白夢蝶被母親鉗制住,動彈不得,心裡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她向對面的夏侯離拋去求救的眼神。
夏侯離接受到某人的信號,輕鬆搖頭,示意她不着急。
此時,夏侯熠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反倒責備是夕嘉皇貴妃來:“母妃,何必當着如此多人的面提及。”
夕嘉皇貴妃再一次把期望的眼光投向夏侯浩非:“皇上,您覺得如何?不如便允了臣妾。”
旋即,沉默良久的夏侯浩非重拾酒杯,一口飲下杯中酒,指腹在酒杯邊緣來回摩擦,目光深沉,讓人琢磨不透:“勤王娶塞安婭?”
夕嘉皇貴妃心裡以爲皇帝同意了,連連點頭,笑魘如花:“對對對。”
誰知剛纔還面色平靜的夏侯浩非瞬間臉色大變,雙眸戾氣,看着夕嘉皇貴妃,怒道:“匈奴使臣前來和親,乃屬朝堂之事,後宮不得干政,難道夕嘉皇貴妃不懂?塞安婭嫁與誰也不能僅由你一面之詞!”
“別以爲朕不知你心裡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夏侯浩非就這麼當着衆人的面怒斥夕嘉皇貴妃,半分面子也不給她留。
夕嘉皇貴妃從未見過如此震怒的皇帝,嚇得急忙解釋道:“不不不,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只想給皇上分憂,心裡能有什麼如意算盤啊。”
夏侯浩非一聲輕笑。
夕嘉皇貴妃仍舊不死心,試探性開口:“皇上,您看忠王跟白家二姑娘的婚事……”
“容後再議,朕頭痛,先走一步。”
夏侯浩非拂而去。
衆人起身,齊道:“恭送皇上。”
夏侯浩非當面給她難堪,夕嘉皇貴妃臉上掛不住,一陣青,一陣白,找了個藉口離開:“本宮也乏了,先行離開。”
說罷,侍女扶着她的手在衆目睽睽之下走出長亭。
一頓午膳不歡而散。
外面唱戲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越發大聲刺耳。
白夢蝶原本以爲皇上會答應夕嘉皇貴妃的提議,把她許配給夏侯熠,她都做好了抗旨不遵的準備,誰想到劇情居然發生了戲劇性轉變,正合她意。
不得不說,心情好了,胃口也變好了。
反觀夏侯熠,臉拉的老長,周身都散發着一股怒氣,飯菜沒吃幾口便擱下筷子。
管他呢,白夢蝶現在反倒是一身輕鬆,吃什麼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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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午膳,夏侯離非要拉着白夢蝶在御花園賞花散步,說是消食。
白夢蝶質問:“你剛纔爲什麼不反抗,難道,你真想娶塞安婭?”
白夢蝶和夏侯離剛好差了一個腦袋,此時夏侯離一低頭,一巴好正好可以挨着白夢蝶的頭。
有了以前的經驗,夏侯離這次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因爲本王知道皇上不會讓塞安婭嫁到西蜀。”
話說的過於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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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隔得有點近,白夢蝶明顯感覺頭上有一股陰影,正好擋住光線,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兩步,不解問道:“此話怎講?”
夏侯離拉開兩人的距離,跟白夢蝶解釋着:“周遭小國勢力日漸強大可不是一件好事,匈奴這幾年無論是從兵力,還是財力都比往年強盛不少,翅膀愈發硬朗,此番使臣面聖,懇求減少貢品就是一個預見。”
“嗯,似乎有點道理,”白夢蝶點頭:“所以,你覺得皇上爲了防止匈奴得寸進尺,斷然不會答應和親之事。”
“可是,塞安婭嫁到西蜀,匈奴不就不敢侵犯西蜀邊境了嗎?兩國和平,豈不是更好,要是我,我肯定一口答應。”
仔細一想,白夢蝶又開始迷糊了。
夏侯離沉聲道:“非也,若是答應,這便正中匈奴人的詭計。”
白夢蝶:呃……
白夢蝶做了一個“Stop”的手勢,打斷夏侯離的話:“算了,你別說了,說了也白搭,太複雜,我不想知道太多。”
自古,知道太多者,活不長久。
白夢蝶從地上拾起幾枚石子,往池塘中扔,頓時水面上水花四濺:“明日有空嗎?”
夏侯離從白夢蝶手掌中拿起一塊石頭,打水漂:“有。”
白夢蝶:“明日帶你去一個地方。”
夏侯離追問:“哪裡?”
白夢蝶神秘兮兮道:“先不告訴你,保密,有驚喜哦~”
那“哦”字還可以拉長尾音。
女孩挑眉,笑得很甜,就像蜜餞一樣。
夏侯離歪頭,眯着眼睛看她:“神秘兮兮。”
白夢蝶憨憨笑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絕對驚喜,相信我。”
夏侯離:“明日本王去白府找你?”
白夢蝶覺得這麼做沒必要,有點過於顯眼:“那倒不用,明日巳時,在長樂街街角那顆歪脖子下見。”
===
翌日。
天陰沉沉、灰濛濛的,勁風四起,樹枝沙沙作響,一時間落葉紛飛。
白夢蝶擡頭望天,喃喃自語:“明明昨天天氣都是好好的的,今天說變就變,陰天,應該不會下雨。”
日子沒選對。
錦兒給她披上披風:“姑娘,秋日的天就是這樣。”
一小廝匆匆忙忙前來:“二姑娘,匈奴公主前來拜訪,大娘子喚您過去。”
白夢蝶:??
塞安婭?
她來幹嘛?
兩人熟嗎?並不熟!
前廳。
崔大娘子和塞安婭聊得正歡,塞安婭也不知和她母親說了什麼,白夢蝶來沒進門就在外面聽見一陣笑聲。
塞安婭應該來了有一陣功夫了。
白夢蝶開門見山問道:“母親喚我前來何事?”
崔大娘子:“夢蝶來了,來,快快坐下。”
白夢蝶應聲坐在塞安婭對面。
崔大娘子這纔對白夢蝶繼續道,臉上掛着笑意:“匈奴公主遠道而來,今日一早便到府上來,就是來尋你玩的。”
白夢蝶:……
她倆沒什麼可玩的。
白夢蝶歉意看着塞安婭:“公主,實在不好意思,我今日有約了,不便配公主遊玩,不如改天?”
話雖然有點直,甚至會給人完成一種“給臉不要臉”的感覺,但是白夢蝶是真滴不會爲了配塞安婭而放夏侯離鴿子滴。
崔大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怒道:“有什麼約?你們兩人不能一同出去?怎麼說話的。”
顯然,崔大娘子爲了面子上過得去,對白夢蝶剛纔那番話有些不悅。
不過想想也對,白夢蝶似乎太不給塞安婭面子了,竟然敢公然拒絕。
白夢蝶撇撇嘴。
要是她把塞安婭帶過去,那麼她計劃好的事情就泡湯了,還怎麼給夏侯離驚喜,昨兒她還信誓旦旦給夏侯離保證過。
塞安婭:“有什麼約是我不能去的嗎?莫非……”
塞安婭突然開口,意味深長說道,“莫非”那兩個字的語氣還說的那麼琢磨不透。
“莫非是約了哪家的公子哥?”
白夢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白夢蝶怎麼看塞安婭都覺得那是一臉奸笑,笑得她心發慌,沒底!
白夢蝶面對老母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犀利眼神中讀出了倆字“憤怒”。
“沒沒沒,怎麼會。”求生欲極強的她連忙否認。
塞安婭迅速接話:“那我可以和你一同去。”
白夢蝶:!!
“咳咳”白夢蝶被自己的口水嗆住,連連咳嗽。
白夢蝶:“可是……”
崔大娘子:“好了,別可是了,就這樣。”
面對崔大娘子恐怖的眼神,白夢蝶只好接受。
行吧,帶塞安婭玩就帶吧,只好把夏侯離那件事往後緩一緩。
蒼天啊,她不是有意放夏侯離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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