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線?
沒事兒就喝?
還當是喝着玩兒了?誰會把湯喝着玩兒啊?
有這麼說話的麼?
一時間,錦瑟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這樣的話,真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男人說的麼?
憑良心說,那湯的味道是還不錯。但是,要她天天喝,那簡直比要她的命還難啊!
光是聽聽她就已經覺得毛骨悚然了,更不要說是喝了。
“呃……”
瞟了一眼身邊兒的男人,錦瑟精緻的小臉兒上堆滿了笑容,“其實那湯也就一般,我並不喜歡。”
“不喜歡還全喝了?”
冷不丁的,男人看都沒看她一眼,就簡單地甩給了她幾個字兒。
經過莊易這麼“好心”的一提醒,錦瑟立馬想到了自己那天吃飽喝足的模樣兒,微微垂下腦袋,竟然也有了不好意思的感覺。
好吧……
她承認,那天她是喝的太沒形象了。
可是,她爲什麼喝的那麼幹淨?還不是因爲被他排擠的!
恐怕,是個正常女人就受不了別人對着自己的身材指指點點吧?尤其,還是胸部。
就算她開始真的是不在乎,可是被他說的次數多了,自然而然的也就往心裡去了。
“不用跟我客氣,你多長几兩肉,就算是對我的最好回報了。”
似乎完全不介意錦瑟的一聲不吭,莊易自顧自的說着。
只是,明明是一本正經的語氣,怎麼這話讓人聽起來就這麼邪惡呢?
於此,錦瑟也終於徹底領悟了莊易話裡的意思。
丫的!
臭流氓!
白瞎了一張正經嚴肅的俊臉,滿腦子都是骯髒齷齪的思想!
咬了咬脣,在這方面兒的對話上,錦瑟也知道自己根本佔不了上風。乾脆,她就不說話了。
車廂再度陷入了沉默——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怎麼愛你都不嫌多,紅紅的小臉兒溫暖我的心窩,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怎麼不接?”
瞅着錦瑟緊緊攥着手機眉頭緊皺的模樣兒,莊易眉梢兒微挑,聲音涼涼的。
這會兒,一直緊盯着屏幕上來電顯示的錦瑟好像一下子就被莊易叫回了魂兒。
看看他,再看看手裡的手機。
長嘆了一口氣,終是沒有那麼狠的心,錦瑟翻開手機蓋兒按下了接聽鍵。
“喂,小姨。”
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錦瑟的小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以往,哪怕再會過日子的她都會拿出幾毛錢的手機費,每天都給小姨打一通電話的。只是,自從那天差點兒被小姨夫給賣了以後,錦瑟就再也沒有打電話回去過,更是沒有回去看過。
小姨的養育之恩她沒齒難忘,她也並非要和小姨斷絕關係。那麼沒良心的事兒,她做不出。
只是,她到底也只是個二十歲的姑娘。哪怕的她心理比同齡人要成熟的多,始終也還是不成熟的地方,心裡也還是有過不去的地方。
那件事兒,若說給她心理造成了重大陰影,那也談不上。畢竟,一般女人最怕的那個時刻,她是昏迷着的。
可是她心裡就是過不去那個勁兒,最主要的,還是因爲那天晚上小姨的態度。
作爲孫子順同牀共枕那麼多年的人,小姨肯定比她要了解孫子順。他突然轉性似的叫她回家好吃好喝好招待着,小姨難道就不覺得蹊蹺麼?
錦瑟最怕知道的就是其實小姨一早就知情,知道孫子順把她騙回家的一切計劃。
有些事,根本就是經不得推敲的。越往下想,心就越是涼。
人生,還是難得糊塗。
一直看着窗外街景的錦瑟,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莊易在聽到她那聲稱呼的時候微微擰起的眉心。
“什麼?!”
也不知道電話那端的李淼到底說了些什麼,驀地,錦瑟瞪大了雙眼,就連聲音都不自覺的拔高了。
“……”
“怎麼會這樣呢?”
這會兒,恐怕錦瑟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小臉兒已經皺成了一團兒,那眉眼間的焦急,讓人看了心不由得跟着一緊。
但,莊易卻是把這一幕完完全全的納入了眼底。
“……”
“小姨,你彆着急!我這就回去!”
說完,錦瑟就掛斷了電話。
電話雖是掛斷了,臉上的愁容卻是一直都沒有褪去,反而是更加急切了幾分。
“莊易,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家?”
情急之下,就連錦瑟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把莊易的名字脫口而出。
平時,她都叫他“二爺”,要麼就是“莊二爺”,很少喊名字的。主要是因爲,她一早就看出了這個男人的大男子主義。從小就高高在上的他,她要是想活得舒服,就必須學會溜他的須拍他的馬啊!
“出什麼事兒了?”
看着平時錦瑟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兒消失不見,反而是這副火急火燎的樣子,他大概也能猜出來事情的重要性。
尤其,他還聽見了她的那聲稱呼,是那個女人打來的。
一想到電話裡小姨害怕的嚎啕大哭,錦瑟的心更是揪緊了幾分,“突然有一幫人衝進了小姨家,正在砸房子。”
至於究竟爲什麼砸房子,錦瑟問倒是問了,只是小姨哭着吞吞吐吐了半天,愣是沒有說出個沾邊兒的原因。情急之下,她也不打算現在問了,還是先回去再說。
聽了錦瑟的這句話,莊易微擰的眉心反倒是漸漸平坦了,車子也在平穩的行駛着,涼涼的吐出幾個字兒,“你去了有用麼?能阻止?”
錦瑟面色一緊,她不得不承認,莊易這句一針見血的話,輕而易舉的就戳到了她的痛處。
的確,她就算去了也很有可能不能阻止什麼,甚至都不能分擔一點兒什麼。
但是,他們說到底也是一家人,她不能看着家人受苦受難,而自己在外邊兒逍遙快活。
她生氣歸生氣,傷心也歸傷心,但小姨給她的愛讓她根本對他們恨不起來。
“那我給錦陽打電話,讓他也馬上過去。”
這會兒,錦瑟能想到的人也只有錦陽了,那是他們共同的家,哪怕他和孫子順平時再不對盤,也不會不顧小姨的。
而且,好歹他是個男人,應該還能七點兒作用的。
錦瑟慌慌張張的重新翻開手機蓋兒,顫抖的手機按下錦陽的手機號,綠色的撥出鍵還沒有按下去,突然,她手裡的手機就被身邊兒的男人一把奪了過去。
“不準打!”
冷冷的三個字兒,莊易的聲音比平時都還要冷厲幾分,俊臉上也掛上了一層冰霜。
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身邊兒突然就變臉的男人,錦瑟心裡更是焦急萬分,火氣一大,就大聲的問出口,“爲什麼?”
下意識的,錦瑟撲過去就要去搶莊易手裡的手機。
這男人有病啊?
她找她哥,關他什麼事兒啊?
此刻,錦瑟滿腦子盤旋的都是小姨絕望又無助的哭聲,一下子,什麼理智也都拋到腦袋後面了。
看着急紅了眼撲過來的女人,莊易的冷臉更是黑了幾分,薄脣一抿,隨手將她的手機往後車座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錦瑟的翻蓋兒古董手機應聲而落,掉在後面不知道哪個地方。她解開身上的安全帶,這就要去後面找。
“姓莊的,你腦子有病啊?你要是不送我去,就趕緊在這兒停車!我也不敢勞你大駕!”錦瑟急吼吼的對着莊易大聲叫嚷,聲音有點兒撕心裂肺。
但哪怕是這樣,也不能遮掩她的憤怒和恐懼。她更是沒有意識到,這句話一嚷出來,竟是帶着了點兒酸不溜丟的味兒。
凡事只要不和親情掛上鉤,錦瑟能忍的都忍了。但是,現在是火燒眉毛的時候,小姨那邊兒還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要是那幫人只砸房子還好,萬一傷了人呢?尤其是聽到電話裡“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錦瑟的心臟就跟着揪的死緊。
她爸媽在她滿月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唯一的親人只有小姨和錦陽了。因此,他們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錦瑟大聲的叫嚷着,叫罵着,最後索性撲上去和他撕扯。然而,依舊在開車的男人除了臉色越來越黑,高大的身軀紋絲不動。
“莊易,你到底有沒有人性啊?要是你家被人一把火燒了,你就不會着急的回去看看?我沒有非讓你去,但你有什麼資格阻止我去啊?”
錦瑟像是發瘋的小母獅子一樣撕扯着莊易的領口,連他白色襯衫上的扣子都扯掉了幾個。奈何,男人根本就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
她沒在他的冷臉上看到半分的同情與動容。
果然,是個鐵石心腸的男人!
錦瑟突然覺得,她不僅看不懂這個男人,還甚至覺得,這個男人可怕到了極點。
和他,根本沒有半分的人情可言。
他心情好的時候就逗逗她,要是他心情不好了,她說的話在他的耳朵裡就連個屁都不算,就像現在這樣。
錦瑟突然覺得,她就像是他的一個小寵物一樣。
他是不是覺得,別人在他的眼中就不應該有半點兒的尊嚴可言?
停止了在他身上撕扯的動作——
“你的心是熱的麼?”
這一聲兒,錦瑟的聲音並不大。
而她,好像也根本不指望男人能聽見,更是不奢望他會回答。
冷冷的瞥了一眼,錦瑟忍住鼻尖兒上泛出的酸意,也忽略了眼中要泛出的晶瑩,一個扭身,伸手就推開了車門兒,小身子猛的就往車外躥去。
因爲車子正在疾馳,車門兒剛一被推開,一股猛烈的風就灌入了車廂內,吹得錦瑟的眼眶更是紅了幾分。
眼看着錦瑟的小身子就要不知死活的躥出去,莊易眉心緊緊擰在一起,瞳孔一縮,一手控制住方向盤,另一隻手迅速伸過去撈住了錦瑟的細腰。
“吱——”
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幾乎要刺破耳膜,黑色小跑兒猶如一匹黑色野馬揚蹄止步。
這會兒,錦瑟的背部緊緊貼在男人滾燙的胸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委屈的眼圈兒更加紅了。
剛剛,她要是真的跳了下去,十有*小命不保。
說不怕都是扯淡!
誰不怕死?
剛剛,她是被急火攻心,一時間衝昏了頭腦,才做了那衝動的傻事兒,壓根兒也沒有考慮到跳下去非死即殘的嚴重後果。
而依然處於神經緊繃狀態的她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身後男人劇烈的心跳聲,還有,他身上滲出的那層冷汗。
“瘋子!活夠了?”
冷冷的睨着錦瑟因爲生氣和着急紅撲撲的小臉兒,莊易目光復雜,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怒意。
也是這樣冰冷卻帶着責備的聲音把錦瑟從恐懼中拉了回來,錦瑟從沒覺得這般委屈過。鼻子一酸,說出來的話也帶上了幾分賭氣的意味。
“死了也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更不會讓你去坐牢。謝謝莊二爺肯大慈大悲的把車給停下來,我走了。”
說罷,錦瑟就要去拿開莊易環在她細腰上的大手,準備下車。
然而,莊易又怎麼可能隨了她意?
錦瑟因爲着急而緊皺的眉頭更是擰緊了幾分,箍在她腰間的大手就像是鉗子一般,疼得她忍不住輕哼出聲。
“我說不送你去了麼?”
冷冷的語氣似乎夾雜着些許的無奈,莊易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又陰沉了幾分。
說完,也不等錦瑟再度掙扎,就主動鬆開了她的手,一把將她推到副駕駛的座位,順手拉上了副駕駛的車門,重新發動引擎。
直到黑色小跑重新平穩的行駛在了路上,錦瑟還雲裡霧裡的,根本搞不明白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究竟唱的哪一齣。
看他剛纔的那副樣子,分明就是要袖手旁觀。不但袖手旁觀,還要橫加阻攔。
這會兒,怎麼又突然改變主意了?
不過,現在的錦瑟沒有多餘的腦子去考慮那麼多了,一想到小姨還處在水深火熱的狀態中,她就像是屁股上被紮了幾根針,坐立難安。
這一路上,氣氛都沉悶的詭異,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車廂裡,只能聽到他們細微的喘息聲。
直到到了李淼家樓下——
“謝謝你,我先上去了。”
說罷,錦瑟就着急的推開車門兒下去了。她怎麼會奢求莊易陪她一起上去替她解了這個圍?
如此心急火燎的她,自然也沒有工夫去思考爲什麼她沒有說出小姨家的地址,他卻會知道。
然而,她不奢望某人跟着她一起上去,卻也要看看某人要不要跟着上去。
從來,莊易想去的地方,還真就沒有去不成的。
看着錦瑟毫無留戀的推門兒下車,莊易本就鍋底一樣黑的俊臉直接就烏漆麻黑了!那張冷臉,冷的都可以掉下冰碴兒了!
錦瑟前腳剛下車,車門兒還沒來得及拍上,莊易已經推開車門,一條長腿伸出車外,黑亮的皮鞋結結實實的踩在了石灰地面上。
驚詫於正在向她走來的男人的動作,錦瑟愣了半秒。
這廝到底幾個意思?
他的情緒,她是越來越摸不透了。
不過,他既然願意幫忙,她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求之不得!
只是,順着他的俊臉往下看,錦瑟不期然的就看到了那被她扯掉了三顆釦子的白色襯衫,他的領口有些凌亂,恰好能露出他鍛鍊有素的結實胸膛。
不過,哪怕衣着凌亂了些,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氣場與整體美感,反而是增添了幾分邪性的美。
到底,看到男人此刻的表現,錦瑟再想到自己剛纔潑婦似的對着他的撕扯,瞬間慚愧了,不好意思的耷拉下了腦袋。
“不用覺得愧疚,記住,這是你欠爺的。”
似乎是看穿了錦瑟的小心思,莊易冰冷的聲音明顯有了和緩。
垂了垂眼皮兒,錦瑟刻意掩去自己心中因爲莊易的這句話而升騰起的五味雜陳,一聲不吭的任由莊易攬着直奔樓上。
因爲小姨家所在的小區算是北滄市較爲古老的一片居民樓了,所以肯定是沒有電梯的。
就連這套二手房子,都是小姨節衣縮食省出來的錢買的。
儘管這樣,錦瑟也已經很知足了。畢竟,小姨並沒有收養她和錦陽的義務。
但是,他身邊兒的男人顯然並不這麼想。
看着眼前的破舊樓梯,他果斷停住了腳步,劍眉緊蹙。好像,在他的眼裡,這裡壓根兒就沒法兒住人似的。
好吧,錦瑟承認,這就是現實版的天壤地別。
“二爺,委屈您了,我……”
錦瑟的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很明顯,她這是真的爲自己之前對他的撕扯感到愧疚了。雖然沒有明明白白的道歉,但她這句話已經是明顯的服軟了。
聽了錦瑟的這一聲兒,莊易不由的側首淡淡的睨了她一眼,輕輕吐出兩個字兒打斷了她的下半句話,“走吧。”
這居民樓裡的樓梯並不寬,莊易和錦瑟勉強並行。走了兩步,似乎覺得影響了速度,莊易一把將錦瑟裹在了自己懷裡,加快了腳步。
儘管這樣,錦瑟也能看出莊易並不好看的臉色。大概,他一輩子也沒有來過環境這麼差的地方吧!
還未走到門口兒,“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就傳入了錦瑟的耳朵。這其中,還帶着小姨絕望又撕心裂肺的哭號,以及小姨夫的叫罵聲。
因爲動靜兒實在是太大了,老房子的隔音又不好,樓上樓下的鄰居無一不走出家門口兒張望着。
他們的表情,各不一樣,有看好戲的,有怯懦的。唯獨,就是沒有去見義勇爲的。
但是,這會兒的錦瑟可沒有心情吐槽世態炎涼,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冷漠。
聽到小姨的哭聲,她本就着火的心像是被誰澆上了一桶汽油,燃燒的更加旺盛了。
在莊易的連摟帶拽下,錦瑟終於爬到了小姨家的門口兒,纔剛要推門兒進去——
“我進去,你在這等着。”
甩下一句話,莊易就推開虛掩着的門兒進去了,壓根兒也沒有給錦瑟反應的機會,直接將她關在了門外。
“喂!讓我進去!”
錦瑟不斷的拍着門兒叫嚷着,把手心兒都拍紅了,精緻的小臉兒上已經被焦急的情緒佈滿。
其實,見到這種場面兒她不是不害怕的。只是,相比較害怕而言,她更是不想讓自己的親人受傷。現在的她,想要迫不及待的進去確認小姨的安全。
只是,直到她把手心兒拍的腫了,喊得嗓子也啞了,這門兒壓根兒也沒有半點兒要打開的意思。
漸漸地,錦瑟拍門拍的沒什麼力氣了,小身子順着門板漸漸的往下滑,虛弱的靠着門坐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錦瑟能感覺出砸東西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姨的哭聲也漸漸變小,直到最後,屋子裡好像什麼動靜兒都沒有了。
休息夠了的她麻利兒的站了起來,紅腫的小手兒眼看着就要拍到門板上了。
“咔噠”一聲,門被一股力道從裡面打開了。
看見錦瑟原本細嫩的手心兒此刻變得又紅又腫,莊易眼睛一刺,剛有好轉的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
剛要開口說話——
但,心急火燎的錦瑟壓根兒也沒工夫瞅一眼給她開門的人是誰,只低頭看見了男人和門框之間的那條縫兒,一個側身,她就這麼鑽了進去。
“小姨!”
來不及仔細看看這個已經被人砸的比垃圾堆還亂的地方,眼尖的錦瑟在客廳的角落裡看見了坐在地上正瑟縮着肩膀的小姨,不顧腳下的磕磕絆絆,跌跌撞撞的就往那邊小跑了過去。
小跑到李淼跟前,錦瑟立馬蹲下將還掛着淚痕的李淼抱在自己懷裡,“小姨,沒事了……”
這一刻,錦瑟的鼻子也酸透了,眼中已經有晶瑩在打轉了,但還是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隱約的,她知道自己這快要涌出眼眶的眼淚不僅僅是因爲眼前如此狼狽的小姨。但是,究竟還有什麼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
或者說,她根本不想徹底搞清楚。
“瑟瑟……你終於肯回來了……”
“那天的事兒,是小姨對不住你……我不知道你小姨夫他會那樣……”
聽了李淼顫抖着聲音說出的話,錦瑟心裡“咯噔”一下,鼻尖兒越發的酸了,心也是揪的更緊了。
“小姨,別說了……我不怪你……”
錦瑟萬萬也沒有想到,在受到那麼大的驚嚇之後,小姨竟然不顧自己內心的恐懼,只是一心想着跟她道歉。
這些天,小姨給她打過電話。她不是不想接,只是不知道接了該說什麼,生怕自己嘴上一衝動說了不該說的話傷了小姨的心,也就沒有接。
她也不是沒想過給小姨打過電話,每一次,她的號碼都按完了,就是遲遲按不下撥通鍵。
此刻的她,自責的要命,心裡的那點兒怨懟全因爲小姨的這句話消散了。
今天,要是她在家的話,或許家裡就不會砸的那麼慘。
小姨沒什麼文化,一輩子的生活只是買菜做飯收拾屋子,她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啊?
聽着錦瑟有些哽咽的強調,李淼像是終於承受不住內心的壓力似的,抱緊錦瑟,就在她懷裡痛快的哭了出來。
李淼悶聲哭了好一會兒,哭的錦瑟心裡越來越酸。在錦瑟看來,這麼大年紀的人還能哭成這樣,不是受了很大的打擊又是什麼?
可——
李淼究竟是因爲什麼才哭的這樣撕心裂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那是她恨不得帶到棺材裡的秘密。
過了一會兒,雖然李淼還在哽咽,錦瑟的心情卻是平復了很多。
逐漸冷靜下來,錦瑟下意識的環顧四周。
剛纔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她壓根兒沒有心思去觀察屋子究竟被砸成了什麼樣子、
這會兒,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還能叫屋子麼?簡直比垃圾堆還垃圾堆。
不期然的,錦瑟就想到了那天她自己大鬧帝豪府邸的時候。
她相比較現在蹲在牆角的那幾個罪魁禍首而言,分明就是小巫見大巫。
家裡的東西沒一樣能用的了,客廳,餐廳,就連臥室裡面的牀,都無一倖免,全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孫子順呢?
錦瑟這纔想到那個已經讓自己厭惡至極的男人,水靈靈的大眼睛掃視了一圈兒,纔看見嚇得蹲在另一個牆角的孫子順。
小臉兒一沉,錦瑟慢慢推開縮在自己懷裡已經停止哭泣的小姨,緩緩站起了身體。
掃了一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孫子順,錦瑟也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衝着那幾個罪魁禍首走了過去。
瞧着眼前的這幾個把頭髮染成調色盤兒似的黃毛兒、綠毛兒、紅毛兒,還有藍毛兒,錦瑟的聲音冷厲了不少,“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他們明顯的地痞流氓的模樣兒,看着和她的年齡也差不多,撐死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兒。
一一掃過眼前的四個小痞子,見着他們怯怯懦懦沒一個敢吭聲兒的,錦瑟剛要再度開口——
“孫秋潔那小妞兒收了哥兒幾個的錢,卻不陪哥兒幾個玩兒,哥兒幾個都是道兒上混的,這種虧哥兒幾個能吃麼?”
終是,有一個怯懦卻還帶着不服氣的抱着頭,倔強的瞅着站在他跟前的錦瑟,小聲兒的嘟囔了一句。
在這之前,錦瑟還好奇,他們剛纔砸房子砸出那麼大的動靜兒,怎麼這會兒這麼消停了?
當她看到那個小痞子開口說話之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莊易所在的方向,這才心下明瞭,原來是被莊易給震懾住了。
雖然錦瑟不知道莊易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制服這幾個小痞子的,但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莊易是絕對有這個本事的。
“不可能!你胡說什麼?我女兒才上高中,她怎麼會和你們這樣的人攪和在一起?她是個好孩子!”
原本心情已經漸漸平靜的李淼突然怒斥出聲,她怎麼受得了別人這樣誣衊她的女兒?擺明了不相信的樣子。
不過,這小痞子說出的話也沒有驚到錦瑟。相反,憑着她對自己那個小表妹的瞭解,她相信,也是有這種可能的。
與其叫她小表妹,還不如叫她小太妹。
孫秋潔在外面的種種,錦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她一直也沒有忍心把這個殘忍的事實告訴自己那盼女成鳳、愛女心切的小姨。
就算她說了,估計小姨也很難相信的,反而會傷了她和小姨之間的情分。
畢竟,孫秋潔在李淼的眼中就是一個成績優異又極其懂事的乖乖女。
“不管你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也不應該來砸我們家房子。”錦瑟故意岔開了話題,只是不想看見真想撕開之後小姨的難堪。
“那小妞兒說了,我們要錢就來找她爸媽要,她爸媽要是不給,隨便我們怎麼做!”
那小混混兒不服氣的剜了一眼另一個角落的李淼,像是很噁心她說的孫秋潔的形象,聲音也不由的拔高了。
“你胡說什麼!我撕了你的嘴!”
或許是因爲錦瑟在了,李淼的心中才多了一份安全感,似乎忘了剛纔小混混兒的暴行,跌跌撞撞的就往小混混兒那邊跑去,作勢要撕他的嘴。
錦瑟着實沒有想到,一向唯唯諾諾的小姨竟然還有如此一面。由此可見,孫秋潔之於她而言究竟是多麼重要。
如此,錦瑟替她感覺到了悲哀,一種屬於母親的悲哀。
她不敢想象小姨知道真相後的樣子。
“小姨!你別這樣!”錦瑟即使拉住衝過來的李淼,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穩住她的身體,“既然知道他們說的是假的,我們不信就好了。”
說着,錦瑟還不忘狠狠瞪了一眼不服氣的梗着脖子的小混混兒,像是在警告!
她這麼做,不是爲了孫秋潔,只是爲了小姨。
同樣,接收到錦瑟身後莊易射過來的凌厲眼神兒,哪怕這個小混混兒再不服氣,也得噤了聲。
沒辦法,這個男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剛纔這個男人一進來,徒手就解決了他們拿着棒球棍的,不服都不行。
不打臉,身上哪塊兒最怕疼,他就專打哪兒,下手那叫一個穩準狠。
這會兒,他的身上還疼的要命,生怕一張嘴,又是一頓打。
“想過這麼做的後果麼?”
示意錦瑟把情緒很不穩定的李淼扶到一邊兒,莊易居高臨下的睨着那四個排隊蹲在牆角兒的小痞子。
莊易剛一開口,不僅是小痞子嚇得不敢說話了,就連李淼和蹲在另一邊兒的孫子順心也跟着顫了三顫。
剛纔,這個男人進來一句話也沒有說,對着那幾個小痞子就是一頓打。這樣,就已經足夠表現出他的威懾力了。
現在,他低沉有力的聲音更是震懾住了他們。
這會兒,屋裡的人,除了錦瑟,沒有一個不敬畏莊易的。
那幾個小混混兒嚇得一聲不吭,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得罪了這個男人。雖然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但是看他這氣場,一看就是有權有勢的人。
而莊易,似乎也懶得跟他們廢話了,隨便找了一處勉強能落座的地方,姿態悠閒的坐了下去。
只是,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靠在錦瑟身上的李淼身上。那凌厲的眼神兒,恨不得在她身上穿出兩個窟窿。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鍾,樓道里傳來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
不過片刻,以雷鐵爲首的三個黑衣男人就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中。
似乎見慣了這樣的大場面,雷鐵走進來以後,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在莊易跟前站定,“二爺。”
慵懶的擡起手虛空指指牆角處排排蹲的那幾個小痞子,“把這幾個人送局子裡去,問問局長,私闖民宅,還差點兒掀了人家的房子,應該定個什麼罪?”
本來,雷鐵心裡還是有疑惑的。他家二爺什麼時候還管起這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了?
當看到錦瑟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是。”
二爺都這麼說了,這件事兒,他是勢必要讓公安局給個合理交代的。
“帶走!”
大手一揮,雷鐵指使着身後帶來的兩名黑衣男子帶走了那四個小痞子。
大概是被這樣的架勢給嚇傻了,那幾個小痞子直到被帶出這裡,愣是嚇得沒有說出半個求饒的字兒。
當然,就算他們求了,在這莊冷麪閻王面前也是沒有用的。沒準兒他火氣再大點兒,讓他們這輩子都出不了局子。
那幾個人出去之後,雷鐵對着莊易微微俯身之後,也跟着出去了。
“走吧。”
衆人都出去之後,這句話,莊易是對着錦瑟說的。
閒事兒管完了,也該撤了吧?
莊易的話音一落,錦瑟,李淼還有孫子順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瑟瑟,這位是……”
猶疑的看了一眼眼前高大冷漠的男人,又看看自己身邊的錦瑟,李淼這會兒纔想起來詢問他和錦瑟的關係。
剛纔,他就那樣衝進來,她還以爲他和那幫小痞子是一夥兒的。
卻不想,心裡徹底絕望之際,她卻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眼睜睜的看着身手不凡的男人輕輕鬆鬆就就解決了眼前這四個砸了她家房子的小痞子。
正當她以爲這是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見義勇爲的好人的時候,就又看見錦瑟纖瘦的身影對着她跑過來了。
這是誰?
李淼的這句話,倒是把錦瑟給問住了。
怎麼和小姨解釋呢?
說莊易是她的大金主?
不行不行,要是這麼一說,小姨怎麼能放心的了?再說,他要是金主,那她是什麼?賣笑的不成?
不成!
自貶身價的事兒她錦瑟不幹!
那……難不成說他是她的男朋友?
錦瑟被自己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兒活生生的給嚇到了!
老實說,她還真不敢這麼說,也有點兒……莫名的心虛。
錦瑟心虛的瞟了一眼男人,還是那一張冷臉,但幽深的目光卻是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瞅的她心裡更發虛了。
不過,他也是擺明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好像也是和李淼一樣在等着她的回答。
誰也沒有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外偷偷探出了一顆小腦袋。那女孩兒,十七八歲的樣子,盯着屋內的場景,眸子一閃。
“瑟瑟?”
久久得不到錦瑟的回答,李淼也將錦瑟和莊易在空氣中交織的視線給落在了眼裡,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
他倆的這副樣子,看在李淼的眼中,顯然成了情侶之間的眉目傳情。
“啊?”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錦瑟收回落在莊易冷臉上的目光,心虛的看向自家小姨,“小姨……他……我……”
支支吾吾的,錦瑟難得的結巴了!
殊不知,如此一來,李淼更是確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會心一笑,李淼瞅着錦瑟,“不用解釋了,小姨懂了。瑟瑟,你也不小了,是該……”
李淼的前半句話讓錦瑟心裡一鬆,只是,越往後面聽,她才發現越不對勁兒。
小姨還是誤會了!
錦瑟連忙擺着一雙紅腫的小手兒,也不忘搖頭,急急打斷了李淼的話,“小姨,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是……”
“嗚嗚……嚇死我了……”
這時,從門外跑進來一抹嬌小的身影,哭着就跑到莊易跟前,緊緊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