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瞬間安靜了,程佑驚訝無比,他覺得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容刀看着程佑道:“我說是我,牧之是我殺的。”
程佑拖着受傷的手臂,走到容刀面前,蹲下,語氣卻帶着溫柔,“爲什麼啊?”
容刀避開程佑的眼光,“我是瀚國派來的探子,最近任安尋讓我對你下手,牧之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殺了他。”
程佑眼裡有淚光閃動,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容刀淚順着臉龐流下,“爲什麼任安尋每次總能對程世子的行蹤瞭解的一清二楚,爲什麼你們在寧國大殿商議什麼事情,任安尋總能知道,爲什麼任安尋那天知道澈影一個人在醉雨谷。這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容刀聲嘶力竭地喊出來,像是要用盡她全身的力氣。
程佑眼裡閃動着被人揹叛後的怒火,“那我們之間呢?”
容刀看了一眼程佑,“我都是騙你的,只不過爲了得到你的信任。”
任安尋苦笑出來,越笑越大聲,似乎在嘲笑自己,他用盡全力扇了容刀一巴掌,大喊道:“騙子,你就是個騙子”。
容刀的嘴角有血滲出,她看着程佑,淡淡地說道:“我就是個騙子,現在你知道了?”她又看着程希道:“世子,放了他們吧,牧之是我殺的,你放了他們吧。”她又看了一眼程佑,“對不起!”說完容刀突然朝一邊的城牆跑去,還沒等程佑反應過來,容刀的頭已經狠狠地撞在了城牆上,濃濃的血水順着她的額頭直流而下。
“不!”程佑帶着哭腔朝容刀跑去,他抱起容刀,“不,不,”他呢喃着。
容刀看着程佑,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她氣若游絲,“我終於……不用再……騙……你……”說完永遠閉上了眼睛。
程佑將容刀摟在懷中,泣不成聲。他吻了吻容刀的脣,抱起容刀,一步一步地朝遠處走去。他懷有容刀,心有容刀,腦中,卻刻下了任安尋的名字。他眼神透着堅定,閃着怒火,腳步也越發的輕盈。
他和任安尋之間,註定有場仗要打,也許不是現在,但不過是遲早……
秋日的清晨,小雨淅淅,天地一片朦朧。朦朧中,任安羽撐着一把摺紙傘,緩緩漫步在雨中。她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伸出手去接雨水。雨一滴滴落在她的手心,她露出微微的一笑。
牧之,你好嗎?她在心裡問。回想和牧之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全部都是快樂。沒有一絲憂愁,沒有一絲悲傷。她俯身拾起地上的一片落葉,“風相惜,雲相待,”她輕聲說着。
“夢歸來,誰人在。”程洛衣也撐着一把摺紙傘,走在她的身後。任安羽轉頭,看着程洛衣。程洛衣拾起地上的一片落花,送到任安羽的手中,“如果有些事不能避免,我們只能學着去接受。就像有些痛,沒人能替你承受,你只能自己慢慢咀嚼。有一天,它變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你會發現,他一直與你同在。”
任安羽接過這片落花,“洛姐姐……”
程洛衣看着任安羽,“你還有阿希,他會照顧你的……”
“洛姐姐,”任安羽打斷程洛衣的話,“洛姐姐,你知道嗎?阿希在我的心裡,有如夏日之陽,可畏。而牧之對我來說就像春日之陽,可愛。阿希的柔情全部都給了未央,而我的柔情也早已給了牧之。我很好,只要想到他,我就很好。”
程洛衣笑笑,擡頭看着天,“我們都會很好的。”
她們看着天,雨還在下,彷彿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的信號,飄飄灑灑,落在她們的手上和心間。程希遠遠地看着她們,心裡感覺到些許安慰。然而他,卻不知該如何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心裡的那個她……
可三天後,她還是知道了這個消息。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千叔什麼都沒有說,默默起身走回了房間。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不讓任何人打擾。
未央聽到這個消息後,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動也不動地坐了一夜。程希沒有打擾她,只是在她身旁,陪了她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她終於流下了第一滴眼淚。程希走到她的身邊,抱住她,她靠在程希身上,任淚水打溼了衣衫。
她說:“有的人,像一道彩虹,總是把快樂帶給他人。雖然美好,但卻短暫。他懸掛在天際間,燃燒了整個生命的熱情,然後又消逝在天際間。”
程希說道:“他會在某個雨天之後再次出現,見見他想念的人,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會嗎?”未央帶着婆娑的淚眼問道。
“會的,一定會的。”程希回答道。
未央突然想起,“我還欠他好多碗千杯盞。”
“那就做給他吃。”
“還來得及嗎?”
程希點點頭,“來得及,永遠來得及。”
未央擦擦眼淚,攬起衣袖,走進廚房,做了千杯盞、肉羹湯等等。她把菜放在桌子上,她看着擺滿桌子的菜,“他以前最喜歡吃肉羹湯了,他總是能吃很多碗。他還說要介紹前村的花大姐給我認識,他說只有他能聽懂花大姐的話,他說……”她說不下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聲痛哭起來。程希心裡也痛苦不堪,他走上前,緊緊將未央抱在懷中。
八天之後,程希帶着未央和千叔來到牧之的墳前。未央帶來了親手做的菜,千叔則把一束小花放在了墳頭。他們佇立在墳前,默默地看着墳頭,許久許久……
葉子由綠變黃,風兒由暖變涼。天越來越短,夜越來越長。霜露一日日變重,天幕一日日低沉。太陽升了又落,月亮隱了又現,斗轉星移,冬日再次來臨。
那年的冬日,北夷在邊境處騷動,頻繁挑釁。大宇天子決定派兵征討,以振大宇王朝的雄風。若是以大宇王朝的名義征討北夷,一向都是派出大宇卿室的軍隊。以前都是遼國的軍隊,這次,輪到了新的卿室——瀚國。
瀚國自從成爲大宇卿室後,在諸侯各國樹立了不小的威信。齊國和襄國紛紛向其進貢糧食和珍寶。大宇天子也更加信任瀚國,將許多國事都交於瀚國處理。瀚國一時風頭無兩,霸主地位蓋過寧國。此次捍衛大宇國威,驅逐北夷的任務自然也落在了瀚國的頭上。
任安尋本不想出兵,因出兵是個勞民傷財的苦活,對國家的損耗不是一丁半點。然而之前的尊王之策讓此時的瀚國騎虎難下。經過再三思量,瀚國覺得此時不能失信於各諸侯國不能失信於天下,迫於無奈,終於在十日後出兵征討北夷。
管修聽聞此消息,帶着一壺酒進寧國大殿,和程希開懷暢飲,“好戲就要開始了。”
北方氣候寒冷,冰凍成災。這場戰爭打了數月,還沒有結果。大宇天子向天下徵集策略,如何才能贏得戰爭,儘快結束戰爭。
寧國大殿內,管修對程希說:“世子,該我們出手了。”程希微微一笑,第二日便匆匆覲見大宇天子,跟大宇天子分析了當前的戰事。他對大宇天子說道,北夷熟悉地形,驍勇善戰。而大宇王朝的軍隊長途跋涉,體力消耗較大,而且戰事持久,軍心有些渙散。此時最重要的就是要凝聚軍心,重振軍隊的雄風。
大宇天子聽程希說得頭頭是道,頻頻點頭。最後他問道:“依你來看,現在該如何凝聚軍心?”
程希道:“派瀚國公親征,以振國威,凝聚軍心。”
一道聖旨立刻下到瀚國,派瀚國公親征北夷。
瀚國若是此時不聽從聖旨,那麼立刻會在諸侯國失去信用。而此時的瀚國國力損耗較大,若是此時被寧國鑽了空子,那就前功盡棄。瀚國公深知此次前去戰前凶多吉少,臨行前,只對任安尋說了一句話:“瀚國就交給你了。”
瀚國公的親征,確實穩定了瀚國的軍心。將士們情緒高昂,戰事頻頻告捷。雄風烈火,滾滾沙場。北方的寒風埋葬了衆多將士的屍骨,也埋葬了一個個熾熱的愛國心。一個月後,瀚國的軍隊終於將北夷打敗,而瀚國公卻在最後一戰時戰死沙場。
那夜任安尋從噩夢中驚醒,他惶惶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卻又說不清那種感覺從何而來。寫意在他身邊,安慰着他:“世子,睡吧。父王不會有事的。”
任安尋心有慼慼,惴惴不安地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