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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緣盡於此02

第72章 緣盡於此02

十月初八這天,在程希大婚這天。未央突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她坐立不安,雖然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卻難掩內心的傷痛。她站在樹下,感覺每一口呼吸都讓她痛得快暈過去。

她看着滿園的淇芊,覺得是那麼的刺眼。她像瘋了一樣,把淇芊撕扯在地。每摘掉一株淇芊,就像扯斷一張回憶的網。那張網禁錮她太久了。她像一隻被蜘蛛網網住的昆蟲,然而她卻渾然不知越掙扎只會纏繞得越深。

滿園的淇芊被她扯去了一大半,紫色的殘花落了一地。她掙扎的手突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不喜歡可以移走,何必要摧毀它!”。

她擡頭看着任安尋,“放開,你放開我。”她拼命掙扎閃躲,她瘋狂地朝任安尋打去,任安尋只是站在原地任她對自己的發泄。他靜靜地看着她發瘋發狂,然後抱住她的後腦,將她緊緊擁在自己的懷中。她終於不再掙扎,失聲痛哭起來。他聽着她的哭聲,眼神充滿了悲傷,心疼地呢喃着:“都忘了吧,他已經娶了他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減弱,變成了小聲的抽泣。他仍緊緊地抱住她。此時他突然想到了寫意說的話,他覺得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把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告訴她,“嫁給我好嗎?”未央沒有回答,他又輕輕地問道:“嫁給我好嗎?”未央擡起頭,用微腫的雙眼看着任安尋。任安尋幫未央拭去淚水,“嫁給我好嗎?我不會強迫你,我只希望能陪着你。”

她掙開任安尋的懷抱,轉身擦去淚水。她似乎有些猶豫,又有些緊張,雙手在胸前不停地變換着姿勢。見她沒有回答,他又繼續說道,“那個土豆也很喜歡你,哦,不,我說的是地瓜也很喜歡你。還有寫意,她也很喜歡你。對了,還有我,也很喜歡你。”

任安尋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心中早就想說的話。這句話任安尋說得堅定,如果以前他是缺少勇氣,那麼現在,他不僅是充滿勇氣,還帶着堅定與自信。他覺得是時候,告訴她,親口告訴她。

她轉身看着他,多少年了,也許這就是她的宿命,終究不能和最愛的人在一起。她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她欠他太多了,她不忍心再拒絕他,再傷害他。可是她始終背叛不了自己的心,無論如何還是沒有開口。

她轉身跑開,一連數日坐在房中,煩惱着這件事情。

煩惱的不止她一人。任安尋在那天終於鼓起勇氣向未央打開珍藏多年的寶藏時,就做好了耐心等待的準備。他知道這是考驗他耐心的時刻,而他除了等待,什麼都做不了。但正是因爲等待,即使是一分一秒,也是煎熬。

在向未央袒露心跡的那個晚上,他漫無目的地徘徊在瀚國大殿的每個角落。他內心甚至閃過一絲恐慌,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面對未央,特別是未央在聽到他的心跡後,沒說一句話,只是轉身跑開,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他想過無數可能,甚至想過也許未央從此離開瀚國不再見他。他突然有些後悔,覺得那樣的舉動既唐突又草率。他應該仔細考慮清楚,考慮時機和措辭,而不是像下午那樣突然地語無倫次,甚至連什麼動聽的情話都沒有說出來。可是他又是那麼的害怕錯過機會,害怕連這最後的機會也沒有把握住。

最後,他的腳步停在了寫意的房門外。他敲開寫意的門,寫意披着外套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寫意,怔怔地說:“我無處可去。”

寫意只是微微一笑,拉着他進了房間。桌上早就準備好了一壺酒,寫意斟滿酒,遞到他的面前:“大王,美酒不等人。”任安尋接過酒杯,一口飲下。寫意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安慰道:“不必憂愁,大王只需靜靜地等待。”

那夜不知爲何,任安尋幾杯酒下肚,就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寫意將他扶上牀,坐在一旁看着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夫君,而她,也早就適應了他的心不在焉和吝嗇。儘管她從來沒有說過,但她早就在心裡下定決心,她會爲了他的快樂做任何事。因爲早在二十多年前,他掀開她的紅蓋頭的那一刻,她就決定和他共度一生了。

雖然他後來娶了一個又一個的妾室,但她明白,其實他的內心很純淨,像個幾歲的孩子一樣單純。這一次,爲了他,她一定要勸動未央。

接下來的幾天,任安尋的心情突然變得平和,這種心境讓他坦然地面對每天的生活。直到那天,一個下女來到了他的書房,打破了他平和的心境。那個下女是他派去照顧未央的,他看見下女的那一刻,就預感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因爲他知道,此時就是他十幾年來一直期盼的那個時刻。

未央讓那個下女給任安尋帶話,話不多,甚至有些簡短,因爲只有一個字——“好”。雖然簡短,卻有如千金的分量。這個字對任安尋來說,是天降驚喜。而對未央來說,卻是慎重考慮過後得出的回答。

她能夠下定決心,嫁給任安尋,全是因爲那天發生的事。

那天,寫意來找她,告訴了未央這些年的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通過寫意的口,未央終於知道,那年在遼國她被遼國公抓去,是任安尋用一座城池將她換回;她中箭受傷,是任安尋爬了幾千米的雪山幫她把藥取回,爲了這救命的藥,任安尋受了沉墓大師三招,差點喪命;她在夏州的夢,根本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是任安尋找了秘術師,特意到她的夢中陪伴她開導她,然後又在得知她和程希回採育後默默離開。

任安尋爲她做了這麼多的事,她卻直到現在才知道。寫意走後,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她覺得這輩子欠任安尋的太多太多了。她叫來下女,讓下女給任安尋帶個話。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未央明白,從她說出那個“好”字開始,她和程希之間再也沒有光可以照在彼此的身上,連光亮下的陰影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感受過任安尋與她生命密不可分的關係。也是從此時開始,她將自己的生命和任安尋綁在了一起,並下定決心去發現生命的另一種幸福。她懷着每時每刻都變成生命奇蹟的希冀,去開啓一段全新的生活。

然而十月初八那一天,程希的婚禮卻並沒有如期舉行。程希在小柔的房中,只看到桌上留下的一封信和綰昑絲。他看完信,手中握着小柔的信,內心說不出的複雜和酸楚。

“阿希:

我走了。

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什麼‘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不過是我們自欺欺人的謊話罷了。從你把我送到任安尋的身邊當探子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你會愛上一個你真正愛的人。

那天我綁了未央,我問你有沒有愛過她,你說從來沒有。阿希,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這麼說。你騙了未央,但你騙不了我,你騙不了你自己。你的眼神出賣了你。每當我看到你和未央在一起,那種充滿愛意的眼神,那是你從來沒給過我的。

我知道我輸了。縱使我有綰昑絲,縱使我比她早認識你,縱使我比她早聽到你說定不負相思意。但我還是輸了。

我自小就是個自由的人,困頓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又自由了。

我走了,不必尋我。

珍重。

小柔”

程希看着小柔的信,他笑了。

小柔還是那個小柔,那個不爲情牽絆、不爲世俗牽絆的女子。她知道什麼“定不負相思意”只不過是一個幌子,她卻頂着這個幌子,奉獻了全部的柔情與忠誠。可她又是如此的豁達,在最終得到了他的時候,卻又不要他。

“阿希,只願君心似我心。”

“定不負相思意。”

這個多年前的誓言,如今回想起來,像是一杯暖酒,撫慰着程希的心。自己欠小柔的情,這輩子也沒辦法償還。可他卻很欣慰,他終於不用再帶着內疚繼續騙她,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眼神真的那麼明顯嗎?他問自己。還好那天未央被矇住了雙眼,他暗自感嘆道,希望她什麼都沒察覺到。

她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到嗎?確實如此。她什麼都沒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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